摘 要:就業友好型發展方式,既是經營主體發展和用工決策的新規范,又是調控政策和政府投資的新要求。構建就業友好型發展方式,應著力處理好資本與勞動的協同關系,確保投資人與勞動者形成利益共同體;處理好科技進步與就業機會的協同關系,確保創造就業與替代就業形成結構優化體;處理好正式用工與非正式用工的協同關系,消除待遇和權益差別;處理好經濟效益與就業增長的協同關系,避免以犧牲就業質量為代價;處理好創新勞動管理與新就業形態的協同關系,滿足新時代勞動就業需求。
關鍵詞:就業友好型發展方式 就業優先政策 高質量充分就業 勞動力市場
【中圖分類號】F249.2 【文獻標識碼】A
習近平總書記在二十屆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四次集體學習時提出:“構建就業友好型發展方式”,強調“更加自覺地把高質量充分就業作為經濟社會發展的優先目標”,使高質量發展成為就業提質擴容過程,為新時代新征程推動經濟社會全面發展、做好就業工作指明了方向,提供了根本遵循。
就業友好型發展方式的內涵要義
構建就業友好型發展方式,既針對用人單位,又針對政府部門。用人單位的用工決策,摒棄經濟利益最大化和勞動力成本最小化的純經濟思維,尋求經濟利益適度化和社會效益最優化的均衡方案,增加就業機會和勞動收入,擴大晉升機會,提升勞動者歸屬感。政府調控政策,有利于勞動力要素,但不打壓資本要素;有利于勞動人民,但不排斥投資人;強調就業優先,但不抑制經濟發展,探索就業促進經濟發展的新路徑,創建就業與經濟同步增長的新機制。政府投資,立足解決就業問題,而非經濟利益最大化,探究就業友好型投資,尋找投資拉動就業的新項目和新舉措。就業友好型發展方式具有以下幾種典型情形。
構建用人單位利益共同體。促成資本、勞動力、高管、政府之間協同,避免資本利用壟斷話語權地位,防止高管利用生產經營信息優勢,阻止投資人與高管聯合排擠或壓榨勞動力。
確保科技創新的就業創造效應大于就業替代效應。運用科技創新,優化勞動與資本配備比例(即技術系數),鼓勵勞動偏向型科技創新,抑制資本偏向型科技創新,引導科技創新惠及勞動人民。
促成資本、勞動、科技同步增長的規模經濟。鼓勵資本投入和勞動投入按照技術系數比例同步增加,避免資本替代勞動,防止資本投入增長高于勞動力投入增長,阻止資本投入增長和勞動力投入下降,杜絕資本擠壓勞動。
高管與工人有效配置。優化企業家才能與勞動力要素的匹配,避免高管人數和收入“雙增”但工人人數和工資“雙減”,審慎防止正式用工減少和非正式用工增加。
稅收負擔與營商環境有效平衡。推動公務員數量與人口數量、經營主體數量及其結構形成合理聯動關系,促進公務員收入與區域經濟發展、社會平均工資、財富創造部門勞動收入等形成科學聯動關系。提高就業補助資金占公共預算支出的比重、公共預算支出占財政支出的比重,創新就業服務,保障就業困難群體就業,維護重點就業群體的勞動權益。
探索全要素生產率增長機制。以經營主體為單元,創建勞動者、經理人、投資人、公務員等不同群體之間的最優協作制度,確保勞動力、企業家才能、資本、營商環境之間的要素協作,促進勞動者、經理人、投資人、公務員等不同群體之間的勞動協作,協同推動經營主體可分配收入增加,保障要素收入和勞動收入同步增長,提升勞動收入占初次分配收入的比重。
就業友好型發展方式的價值遵循
提升人民群眾獲得感。新時代,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應以促進高質量充分就業為基礎,確保人民共享經濟社會發展成果;規范收入分配秩序,避免多勞少得、少勞多得、負勞而得、不勞而得等逆向激勵,阻止“勤勞他富”,確保人民通過勤奮勞動和誠實經營,實現經濟致富和自我發展;確保就業機會向困難群體傾斜、收入分配向生產創造者傾斜、晉升機會向勞動貢獻者傾斜、權益保障向一線工作崗位傾斜;加大就業政策扶持力度,保障就業補助資金有效使用,營造公平、公正、公開的就業環境,保障人民群眾享有平等的就業機會和勞動待遇。
強化就業優先政策。就業政策由從屬轉為優先,將提高就業需求和降低就業影響在經濟社會發展中的優先級,摒棄以犧牲就業為代價的發展方式,探索以高質量充分就業推動高質量發展的新模式。強化重大政策、重大項目、重大生產力布局對就業影響的評估,推動財政、貨幣、投資、消費、產業、區域等政策與就業政策協調聯動、同向發力。優化經濟結構和產業布局,實現重工業與輕工業、制造業與服務業、實體經濟與虛擬經濟的配套協同發展。推動產業轉型升級,實現資本密集型產業企業與勞動密集型產業企業均衡發展。促進科技創新,優先發展就業創造效應大于就業替代效應的新技術、新產業、新業態和新模式。支持發展吸納就業能力強的產業和企業,確保就業容量的穩定和擴大。公共投資聚焦于帶動就業能力強的基建項目,設置公益性崗位,以工代賑,以勞代扶,吸納大學畢業生、退役軍人等入職穩崗,促進中老年長期失業者、精準脫貧人口、零就業家庭等困難群體就業或再就業。
推動科技創新賦能高質量充分就業。人工智能等科技快速發展和廣泛應用,引爆新一輪技術革命,推動科技強國建設,然而,科技創新也面臨系列就業倫理拷問。例如,科技創新,是優先節約物力成本還是人力成本,是優先創新工作方式還是壓低用工成本,是優先提升全要素生產率還是減少用工規模,是優先創造就業還是替代就業,是優先替代體力型、重復性崗位還是腦力型、服務型崗位,等等。充分考慮人工智能的就業影響,確保人工智能契合就業友好型發展方式,確保科技創新成果惠及廣大勞動者并促進就業穩定與繁榮。聚焦人工智能、大數據、互聯網等科技創新,著力改造提升傳統產業,培育壯大新興產業,布局建設未來產業,完善現代化產業體系,努力創造更多高質量就業崗位。就業友好型發展方式,需要構建科技創新的中國就業倫理規范,人工智能研發、推廣和應用的中國就業倫理標準。
堅持就業容量與質量并重。就業容量與就業質量并重,確保勞動力(特別是正式用工)數量增加,既提高工資絕對量,又優化工資相對量。對于虛擬經濟部門勞動收入及其增速高于實體經濟部門,企業高管薪金增速高于員工工資增速,公務員工資增速高于社會財富創造部門(如制造業)一線員工工資增速等現象進行合理調整。工人工資的測算依據,關鍵是工作時間、工作強度、工作業績,避免將學歷學位、資質證書、技能等級等作為關鍵乃至唯一依據。高管薪金的測算依據,關鍵是高管個人績效,避免簡單地運用企業整體業績代替高管個人績效。企業收入分配,屬于初次分配,其中,高管薪金,無論是數量金額、測算依據,還是本質內涵,均不同于工人工資,將工人工資和高管薪金簡單加總,度量勞動收入份額、人均勞動收入等,可能會造成分配上的不合理。
構建就業友好型發展方式應處理好的幾對關系
處理好資本與勞動的協同關系,確保投資人與勞動者形成利益共同體。資本和勞動是生產組織和經濟發展的關鍵要素,尋求勞資的最優配置和最優分配,既是理論話題,又是實踐追求。然而,西方經濟發展結果“事與愿違”,資本壟斷并主導話語權,強資本與弱勞動、資本雇傭勞動、資本剝削勞動等問題始終未解。資本過度追求利潤最大化而忽視勞動者權益,造成資勞關系失衡,導致貧富差距擴大、社會矛盾激化、經濟效益受損、消費需求下降等后果。中國何以規避和突破?倡導就業友好型發展方式,引導經營主體注重資本與勞動的協同發展,既關注資本投資效率,又重視勞動力合理配置和權益保障,實現勞資關系和諧。完善初次收入分配制度,健全勞動就業收入增長機制,確保勞動報酬增速與勞動生產率增速同步,促成普通員工分享企業技術進步、資本投入的經營成果。確保居民收入增速與GDP增速同步,讓勞動者共享經濟社會發展改革成果。提高居民收入在國民收入中的比重和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增強勞動者的獲得感和幸福感。
處理好科技進步與就業機會的協同關系,確保創造就業與替代就業形成結構優化體。科技進步的核心貢獻是創造生產力和解放生產力,而不是減少就業。歷次科技革命的事實反復證明,科技進步,既能促進就業提質擴容、就業多樣化,又能取締部分就業崗位,形成潮汐式的結構性失業。中國何以化解科技進步的就業矛盾?針對歷次科技革命影響及差異,構建科技創新的中國就業倫理規范和標準,破解科技創新與結構性失業矛盾。相比蒸汽技術、電氣技術、信息技術,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速度更快、沖擊更大。平衡創造就業與替代就業,既鼓勵科技創新和技能培訓,又關注技術迭代與失業風險。發展新興產業和現代服務業,創造更多高質量的就業機會,構建適應科技進步需求的現代教育與培訓體系,提高勞動者的科技技能儲備。完善社會保障與就業服務體系,減輕科技進步帶來的就業沖擊。提高就業服務的針對性和有效性,幫助勞動者適應科技型就業和服務型再就業。
處理好正式用工與非正式用工的協同關系,消除待遇和權益差別。協調勞動需求行為自主與社會責任約束,避免正式用工與靈活用工的失衡,阻止勞動權益與用工成本的沖突,防止勞動關系穩定與調整的背離。健全正式用工與非正式用工的權益保障標準,規范全職、兼職、勞務外包、勞務派遣、臨時性、季節性、項目制、新就業形態等用工方式。加強非正式用工市場監管力度,打擊非法用工行為。營造就業友好型發展方式的社會生態,推動形成尊重勞動與勞動者、尊重創新與創業者的良好風尚,關注并消除因用工方式差異導致的勞動報酬差別、工作時間差別、工作條件差別、勞動強度差別、勞動保護差別、休息休假差別等現象。消除人力資源流動障礙,優化人力資源市場配置,提高人力資源供求匹配效率,降低企業用工成本和勞動者求職成本。
處理好經濟效益與就業增長的協同關系,避免以犧牲就業質量為代價。通過技術創新、流程優化、供應鏈整合等手段,高效利用物力資源,減少浪費,避免單純地削減用工規模和降低工資。關注產品與服務質量提升,增強市場競爭力,擴大市場份額,可為員工提供更好的職業發展機會和福利待遇。平衡生產運營成本結構,優先降低資本成本,嚴格控制管理成本,積極穩定人力成本。強化全要素生產效率,精益生產,數字化賦能,確保產出最大化。加強供應鏈管理,通過集中采購、長期合作等方式,節約物力成本。開發新產品或改進現有產品,實現產品創新;提供增值服務或定制化服務,實現服務創新;探索共享經濟等商業模式,實現運營創新。片面追求經濟利潤最大化和勞動力成本最小化,忽視社會責任與就業質量,可能導致“短視行為”與“零和博弈”。企業降低人工成本,可能引發產品質量下降、員工滿意度降低、人才流失等問題,影響品牌形象和市場競爭力,最終損害企業長期利潤和可持續發展能力。
處理好創新勞動管理與新就業形態的協同關系,滿足新時代勞動就業需求。勞動就業管理制度亟待適應就業方式的新變化。新就業形態與新就業方式、共享雇主和共享員工、彈性就業與遠程辦公等,快速迭代創新。個體成為獨立工作單元,從固定單位、固定時間、固定場所的傳統就業,轉向跨地域、跨時空、跨行業的協作就業。勞動就業制度和管理方式也應隨之創新,例如,就業認定標準、工時計算方法、勞動強度認定規范、勞動收入統計口徑等。科技創新驅動就業優化,促進就業形態和就業方式多樣化、靈活化。推動勞動管理與就業服務創新,推廣靈活工作制度,鼓勵遠程辦公、彈性工作制等,增強工作生活平衡,滿足個性化勞動就業需求。探索新型就業模式,鼓勵和支持共享經濟、平臺經濟等新業態發展,鼓勵眾包、眾創、眾籌等新型就業模式,打破傳統就業壁壘,增加就業機會。利用大數據、人工智能等優化勞動就業管理和服務體系,構建覆蓋全民、貫穿全程、輻射全域、便捷高效的就業公共服務體系,提供全方位的就業服務。
【本文作者為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公共管理學院教授,湖北省勞務品牌研究院院長;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勞動經濟與勞動關系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周文定對本文亦有貢獻】
責編:程靜靜/美編:王嘉騏